AI把攻击成本打到接近零，网络安全行业还在按次收费

Alex Stamos现在在Cognition做首席安全官，也在斯坦福大学网络政策中心讲课。他在The Verge的Decoder播客里说，网络安全行业熟悉的那个时代已经到期了。数十亿美元的安全产业建立在一些旧假设上：会挖漏洞的人很少，能组织攻击的人更少，攻击需要前期研发和后期执行，防守方有时间打补丁。AI把这些假设一条条拆掉。

他描述的是最近一个月，不是未来。AI相关公司、neoclouds接连被入侵。Binance被洗劫，按他的说法是史上最大盗窃。Cursor事件是一串链式反应：Fireworks被入侵，API key被偷，攻击者进入Cursor，推了一个恶意插件，插件流向5000家公司，造成5000个潜在泄露点。一个CISO朋友在群里问，还有人没累吗，所有人都说累。整个10月像一直处在DEFCON 2。

谁在打？来源很多。朝鲜有团队专门偷比特币，Binance事件里社会工程很重。入侵AI公司的更多是中国的小型承包团体，原文叫cottage access industry，他们闯进去，再把信息卖给更大的公司。更关键的是工具。Alex提到一个叫ARTEX的中国开源工具，GitHub上有英文翻译，后端接上“obliterated GLM-5.3”这类模型，就能打穿数量惊人的组织。它先打了三家韩国银行，本周又有约200家公司被击中。他说，很久没有出现下载一个开源工具就能闯入数十亿美元公司的情况了，感觉像回到90年代。

旧攻击链是研究、找漏洞、写利用、部署。AI把顺序倒过来：系统直接看目标，实时找bug，实时写利用，实时进去。技能金字塔被压扁。过去脚本小子和能写工具的人之间有鸿沟，能逆转微软补丁、写稳定exploit的人只有几百个。现在一个有点技术的人，配一台Mac Studio和开源模型，就能做很多以前属于“神级”研究员的事。防御方还在按人头和小时付费，攻击方边际成本往零走。

Alex在Cognition负责安全，他说软件安全只占CISO工作的25%。AI把找bug和修bug这部分改进了很多，其他75%才麻烦。比如安全运营中心要看海量日志，判断是不是有人拿我们的技术打我们，然后决定怎么响应，不能把公司整个关掉。这类工作得交给AI，但第一层不能直接用大LLM看PB级日志，太贵。先用传统分类器、TF-IDF、小模型过滤，再往上叫大模型。他提到有同行用前沿模型做一次调查要900美元，这没法跟边际成本接近零的攻击者竞争。

他也给了一个具体建议：把旧代码重写。扫出1万个bug时，重写可能比逐个修便宜。他正在帮一家公司接入所有代码仓库，用Mythos等模型扫描、修bug、写测试验证、自动合并PR。人类做要几年，自动做几天。Linux内核是更大的例子。他说Google或Amazon应该合作fork一个生产服务器版Linux内核，用Rust这类内存安全语言重写，砍掉没人用的驱动，成本可能1亿美元，相比全球反复打补丁、重启机器的社会成本很划算。

接下来90天，每家公司都得做一次AI红队演练，原文用RTX指这件事。你可以用AI红队产品，也可以请人。不做，就会被打。这里有个现实矛盾：AI红队是非确定性的，供应商嘴上说安全，合同里让客户承担几乎一切风险。但你还得做，因为一个19岁的人关掉Call of Duty，在游戏PC上跑红队工具，就可能先找到你的洞。

他对“swarm”这个词很警惕。听到有人用“swarm”，他会把对方的技术意见打八折。Hugging Face那次事件里，OpenAI的“swarm”规模在700到1400个agent，背后硬件成本3亿到近10亿美元。他估算实际攻击的电费可能到百万美元级别，极不经济。多数攻击是一个agent，最多两个。防御代理可以上，但要有确定性限制：比如能关Okta账号，但只能关几个，超限就呼人审批。

模型公司责任这块，他的判断很细。模型自己逃逸出去攻击人，该有责任。当前更麻烦的是坏人用各种来源的模型，通过别人的电脑和IP发起攻击。另一个问题是防御者会被模型拒绝。安全团队在最糟的一天做调查，突然被当成坏人切断，这很要命。他还提到，美国只占全球人口5%，欧洲和亚洲的合法防御者得到的待遇更差。

内容平台的问题，他给了一个反常识方向。检测假内容永远是概率问题，会越来越难。验证真内容可以用密码学做得很硬。Instagram这类产品反而简单，链路可以只在iPhone传感器和App内：照片从相机进来，编辑只在App里，AI内容进不了这条管道。他说自家三个青少年讨厌AI slop，真实内容有需求。有人会靠这个disrupt Instagram。

最后，他给“黑暗期”找了几个观察指标：重大泄露数量下降，可蠕虫级CVE减少，微软补丁日Patch Tuesday的补丁数从900多回落，新模型发布前那波补丁潮变小。他想做一个“黑暗期指数”。Alex不认为我们会很快进入完美安全，也不认为会马上末日。他更担心人用AI对其他人做坏事，而不是24岁只学过AI的人嘴里的P(doom)。他说自己愿意在前沿放缓，把便宜模型补到防御侧，但他也承认，自己活在别人制定的世界里。